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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开花

来源:网络 编辑: 时间:2018-06-10 08:00 阅读量:188

导读 :
乾隆是中国诗人中写诗数量最多的一位。陆游曾说自己“六十年来万首诗”,算得上位很勤快的诗人,却还是比不上乾隆写诗的数量。可以看到乾隆是一个勤于写作的人,所闻所见,鸡虫小事也能引起他作诗之兴致,很敏感,速度又快,以至于到处都可以看到他的诗。宫廷

正文 :

乾隆是中国诗人中写诗数量最多的一位。陆游曾说自己“六十年来万首诗”,算得上位很勤快的诗人,却还是比不上乾隆写诗的数量。可以看到乾隆是一个勤于写作的人,所闻所见,鸡虫小事也能引起他作诗之兴致,很敏感,速度又快,以至于到处都可以看到他的诗。宫廷里藏的字画,那些空白处都可以由他去写,把它写满了。皇帝把天下之物都当作自家的,爱怎么写、写在哪里都由他去。可是,让人背一首乾隆的诗,那就茫然无措了。量多,却少有能让后人记住的典型,大概就是此类。

一个人能够长久地书写不辍,不管写得好或不好,这样持守者的行为在书写史是着实不少,即热爱书写,不写不欢。结果是量非常之多,质却忽略了。这也是一种人的精神生活,以此为乐,在把笔中享受这个过程。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在长期书写中悟到一些书理,更上了一层楼,可以言语书写的境界、格调,固然是书写之幸。另一些人不能上进,年年重复,以此应对时日,也称得上一种风雅。就如山中兰草,生于丛薄荒僻处,人迹无至,却按时抽枝绽放,并不俯仰于外界的反映来生存的,只是以自身的生长态来决定。人的物质生活有颇多限制,而精神生活却自由之至,可积思游沧海,冥搜入洞天,行踪无碍。由于与功利无干,束缚就少,往往做一些在俗常人看来白费气力而又无实际功用的事,无所图,无可图,乐未央。精神生活自由了,尽是逍遥之状态,却不可忽略它的提高。无从提高一定有很多原因。外部原因可以归属到书写环境、文献的限制,或者自身所处的地位、条件的拘囿,内部原因则是个人气质、禀赋、才气情性诸般的原因——不是每一个人的精神生活都可以达到某个高度的,尽管有所期待,未必如愿,只是通过不辍之写,以求深入和提高。写旧体诗的老诗人有门第低微、蓬门绳枢之子,诗写了许多,绝大多数不曾发表——诗歌的狂热时代已经过去,更何况是旧体诗。于是自己掏钱,找个印刷厂,印上数百册,淡素平常,凡遇人送上一本,实则没有几个人有耐心读上十首。水平一般,只是热爱书写。今宵残雨打芭蕉,夤夜醒来听得花落,都会躺在床上赋它一首。个人的喜好是可以很功利的,也可以很不功利的,就如同一位书手,每日必书,晨夕为之而未敢一刻相忘,喜好就成一种惯性了,控制不了,也不须控制,一直随惯性下去。如果一个人缺乏惯性,书写就持续不了,荒疏转为荒废。往往是那些能长久持守书写之人,以生活日常化应对,不能舍弃。清人包世臣称邓石如“每日昧爽起,研墨盈盘,至夜分墨尽,寒暑不辍。”清人王昶称梁同书“年逾八秩,而明灯矮纸,犹能运笔,人谓唐欧阳信本、明文衡山之比也。”都不把书写当成雕虫小技轻慢,而一以贯之。有一个现象是耐人寻味的:一个时代最有才华的那些文人,总是命途多艰寿命不永,他们早早辞世了,不能再作锦绣文章,不能再作这个文坛、书坛的先驱。而一些不可与之相比的非常一般的书写者却还活得好好的,他们也在不停地写,只是怎么写也永远达不到一流。他们成了那个时代的代表,后来人要考证一些旧日疑问,当然要找他或者找她,由他或她以见证者身份自任说去。他们写的一些文章即便不佳,也谁都争着要刊登。想一想,我写故我在,对于写得精彩和写得平庸的人来说,只要一直写,都体现了一种向前走的力量——一个文人如此,也不枉为文之人。

赵孟頫、文徵明都是不辍书写的典范,书作众多过于常人,精品也多。一个人能在书写中不断递进,也就不止是指腕的熟练,而是精神在向上提升,说明内在是鲜活的、生机无限的。有的书家甚至于晚年得以蜕化,变成新法,那更是老树新花,在在可观。这就是常年书写以至于终结时刻结出的不同凡俗之果,能不神往哉!

正是一个人持续的书写,使情性有所寄寓,有所托附。有一种说法是很浪漫的——写到指甲开花的时候就看到神的微笑了。聊复自遣,书写可视为最佳的形式。

(作者为福建师范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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