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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印迹:追寻画坛女杰潘玉良

来源:网络 编辑: 时间:2020-03-17 08:00 阅读量:225

导读 :
潘玉良(1895年-1977年)是20世纪中国著名女画家之一,在男性画家主宰的现代画坛上独树一帜,并且产生了较大影响力,身后享有“一代画魂”“中国女梵高”之誉。潘玉良以油画成就为至高,初受西方古典写实主义风格影响,留学、寓居海外后再受印象派

正文 :

潘玉良(1895年-1977年)是20世纪中国著名女画家之一,在男性画家主宰的现代画坛上独树一帜,并且产生了较大影响力,身后享有“一代画魂”“中国女梵高”之誉。潘玉良以油画成就为至高,初受西方古典写实主义风格影响,留学、寓居海外后再受印象派、现代派等画风熏陶较多,在创作中融入了个人心性才情与艺术理念等。在国画方面亦有不菲的造诣和成绩,所作不拟物象形似,重在神韵追求和尚趣表达,同样富有浓郁的传统写意韵味。在当今艺术品市场上,潘玉良的画作已受到越来越多投资鉴藏家的青睐追崇。几年前江苏省美术馆举办“月是故乡明——潘玉良艺术作品展”,笔者有幸一睹其原作风貌。而在1936年便建成的南京这座“国立美术陈列馆”内,亦曾留下潘玉良的一些气息影子,由此我联想到她在当时金陵生活的一些情景……

与六朝古都的不解之缘

潘玉良原籍安徽桐城,因其经历了从“孤儿——雏妓——小妾——艺术家”这一崎岖坎坷之路,毕生充满了传奇色彩。

1932年12月,潘玉良任当时的“中央大学”专职讲师,主要教授学生风景油画、静物写生等,直至1935年7月为止。据昔人回忆,豪爽、开朗而随和的潘玉良寓居南京时衣着简朴,平时就“穿着一双旧平鞋、布衣服”,提着篮子和潘先生上街买东西;执教时“人如其画”,亦较爽快利落,对学生要求严格,批评人起来有时难免言辞偏重,然而“因为完全出于善意”,故学生们都较服气。她教授画模特儿休息时,常常拿起模特儿手中的曼陀铃,潇洒弹拨与学生同乐。此外,潘玉良还经常带领大家到南京城内外的风景名胜,以及天津、北平(今北京)、泰山、曲阜、苏州、无锡、杭州等地,观摩美术馆、拜访名家、观察写生等,着力培养学生的艺术实践能力。因此她在任教期间“极为学生爱戴”。教学之余,秉性好游的潘玉良还游历四方,不断汲取创作素养,勤奋创作了不少作品。人文底蕴丰厚的六朝古都南京当时各地人才荟萃,书画展事和讲座等活动较多,艺术气息浓郁。潘玉良在此经常观摩画展、参与艺术交流等,有幸结识了不少同道贤达。

值得一提的是早年刘海粟与徐悲鸿因为某些缘故,彼此关系不融洽,然为人随和的潘玉良仍与两人均保持着良好关系。在金陵任教期间,尽管潘玉良追求的印象派风格与徐悲鸿所崇尚的古典写实画风理念有别,但她始终秉持艺术创作的独立人格和自由精神,表现出应有的执着与真诚之心。

1937年6月10至13日,潘玉良第5次个人画展在南京华侨招待所举办,现场“参观者络绎不绝”。此前她专门到老虎桥监狱,探视对其有知遇之恩的陈独秀,因潘玉良“白描速写冶中西画理于一炉”,陈先生在潘玉良画作《侧身背卧的女人体》《裸女》《侧坐的女人体》上“为其题字大加赞赏”。孙科、柏文蔚、曾仲鸣、梁寒操等名流亦莅临展会现场,岭南大家高剑父“莅会徘徊久之,定(订)画而去”。

同年8月,潘玉良再度赴欧考察美术,因“二战”爆发以及时局变化、潘赞化去世等缘故定居法国,未能再重返祖国,在异乡的艺术创造中孤独地度过了余生,但其内心一直都热爱自己的祖国。1977年6月13日,潘玉良的心脏在巴黎停止了跳动。根据其生前遗愿,所存4000余件画作等捐赠给安徽博物馆(今安徽博物院)典藏。

笔下金陵风光的赏心悦目

据现存史料和画作初步统计,潘玉良在南京期间亦创作了一些反映当地名胜风光画作。笔者现遴选3幅作品作一赏读,藉以窥探潘玉良在此期间的城市风光作品画格。

古韵悠悠九龙桥

1932年,潘玉良以娴熟的技法表现南京通济门畔景致,相继创作了《通济门外》《大中桥畔》等数幅画作。油画《九龙桥之风景》所绘的五拱青石桥——九龙桥位于通济门瓮城外南侧,坐落在内、外秦淮河交汇处,西邻东水关。作为进出通济门的咽喉要道,九龙桥又名通济桥,见证了600年的历史风云。

夕阳黄昏中,古韵悠悠的九龙桥静静横卧于秦淮河上,几位行人往来于从通济门连接九龙桥的路上,百姓民居错落散布于其间,不远处便是雄伟壮观的明代城墙,逶迤起伏的老山横亘于长江北岸。霞光映照于天边,与近处的民居、行人光影以及河面上的粼粼闪光遥相呼应。潘玉良虽曾受过古典写实主义画风影响,然此时却更多地融入了西方印象派的表现技巧,用笔干脆俐落、奔放酣畅,色彩秀丽明快,充溢着画家个人的气度才情。落日的余晖洒满大地,画家笔触中牵动的不乏内心难舍的眷念情怀,在岁月流逝中透析着某种历史沧桑感。

值得一提的是当年通济门内的大中桥为三孔石拱桥,明清时期桥畔曾为集市,抗清复明义士如金声、王之仁等尝在此殉难,后人出于怀念之情便将该桥称作“大忠桥”,名气一度逾越九龙桥。而潘玉良创作此画是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不久,当时民众抗日情绪激昂。今人在缺乏史料时通过联想,一度将该图误定名为《大中桥畔》,很可能系对此处历史风貌不详所致。

繁华秀美秦淮河

再让我们将时光倒回到1934年的一天,潘玉良来到南京夫子庙前的文德桥上,欣然手持画笔,全神贯注地静静抒写秦淮河畔的繁华秀美景致。画家在油画《秦淮河》图中摄取的正是“十里秦淮”的风景绝胜处:

和风丽日之下,波光潋滟的秦淮河水汩汩流淌,风韵独特的河房河厅夹岸而立,香飘四溢的酒肆茶寮鳞次栉比。古朴庄严的夫子庙旁,飞檐翘角的奎光阁(亦名“魁光阁”)倚立于河边,该阁北侧正是明清时期的江南贡院旧址。遥想当年无数苦读子士到此叩求功名,不知有多少人泪洒秦淮、失意而归?作者在画面右下角以朱笔款识:“玉良,1934。”

1929年版《新都胜迹考》记载:当时夫子庙地区仍为茶馆、酒肆、饭铺、戏园等聚集之地,“贡院街西头,为夫子庙。前临秦淮河,河中泊有画舫,舫身极长大,终年停泊此处,供卖茶之用,故又名茶舫。前有校书坐唱京剧,以助雅兴……”可见画家所绘景致与历史图文记载皆相吻合。

潘玉良同样更多地表现出印象派的画风技法,传递着清雅生动的艺术气质。如奎光阁上的重檐瓷瓦原本为蓝色,而画家表现的却是朝阳普照下的反射光感;秦淮河中的碧波倒影光色辉映,运笔表现力亦颇为丰富,突破了写实主义画法束缚。图中似乎还隐现着一些国画的笔法韵致,如楼阁房宇等景物的线描等,远近、明暗和虚实对比亦较为有致得当。所作不仅独擅秦淮之胜,充满了东方典雅抒情的诗意画境,而且再现了画家的心绪与画格。

元宵盛景夫子庙

油画《夫子庙》是潘玉良于1937年绘制的。潘玉良以自然抒情的优美笔调,为人们再现了新春元宵节前后的繁盛景象:夫子庙前的广场上人流熙来攘往,南京民众又在此设立元宵节灯市,摆卖各式花灯、彩色气球等应景物品。市井人文、民生百态历历在目。正值春寒料峭,此时阳光斜射大地,人们长衫大褂,穿棉带帽,携子抱幼,悠闲自乐,热度依旧不减。连警察都赶忙维持秩序了。该画右下角有画家朱笔款识:“玉良,1937。”

整幅画作构图布局饱满,笔触潇洒粗犷,赋彩鲜艳脱俗,着力渲染气氛,明暗冷暖对比呼应,远近聚散虚实处理皆恰到好处。客观物象的阴阳向背,光色灵动跳跃,层次变化丰富,富有绘画的韵律感,暗涌着潘玉良内心炽热的审美情趣。广场上的各色人等,四周林立的酒肆歌楼,苍苍茫茫的天穹与远山。所有这些表现效果与气象不凡,还从不同角度反映出画家良好的气质修养、学院派画功及其颇为崇尚的印象派风格。若不事先说明,人们恐难想到画风奔放浑厚的《夫子庙》,竟是出自一位情感细腻却又性格豪放的女画家之手。

潘玉良此刻即将远涉重洋前往法兰西,面对帘前夫子庙的俚俗繁华,回眸往昔岁月,早年不幸身世以及日后绘画成名等等所带来的爱憎荣辱,曾经在她的心中激烈地冲突与回荡,眷顾、留恋、犹豫、彷徨、伤感、痛苦……可以想象,她离别祖国前的那份情感是多么矛盾而又复杂多样。

最后客观理性地分析看待,一部缺少了潘玉良等海外画家奋斗经历的中国现代美术史,显然不能够说是全面完整的。如今斯人已逝然,惟艺术生命长存,广大民众并未忘记这位画坛女杰。如以其为生活原型摄制的电影《画魂》一度风靡海内外……不过由于潘玉良在旧时代特殊的人生经历,如今某些“非虚构类作品”倒是虚构了她的某些生活情节,致使其“文学形象”与真实情形存在一定差异,人们对此应保持一些清醒认识。

(作者为金陵艺评人、南京历史文化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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